韩雪假唱事件折射出国内舞台演出的哪些误区?

北京头条客户端消息,歌手韩雪日前在宁波演出音乐剧《白夜行》时,演出前嗓子突然沙哑失声。主办方在开演前才临时向观众宣布,该场演出将用上海首演的录音素材作为音源播放,韩雪将对口型演出,并请不能忍受的观众自愿退票,从而酿成假唱事件,遭网友吐槽。

尽管韩雪和音乐剧主办方事后已向观众道歉,但是“突破艺术道德底线”的争议依然在发酵。有网友认为:“韩雪演音乐剧假唱碰触了音乐剧真实演出的艺术底线。”也有人认为:韩雪依然坚持演出,并向观众做出说明,“本身还比较诚实”,并称赞韩雪“当天的演出很棒”。有人则质问:“音乐剧演出为何不安排B角演出?”总之议论纷纷。

中国音乐剧发展已经近30年,音乐剧该怎样制作,又该怎样安排演出,甚至怎样预防演员生病这一突发事件等,在我国音乐剧的发展中依然存在很多误区,而韩雪假唱事件正好折射出音乐剧制作行业这些认知上的误区。

《白夜行》海报

误区一:没有认识到真实是舞台演出的基本原则

说到音乐剧的假唱和还音,是音乐剧成熟国家的行业大忌,从音乐剧在伦敦西区和美国百老汇诞生那天起,几乎的所有演出都是真实演出,包括演员的现场表演和乐队的现场演奏。那时候也没有现在的音响还音技术,因此,演员和乐队根本不可能事先录好音在剧场播放。

随着日本人发明自娱自乐的卡拉OK,日本的演出商将这一自娱自乐的形式引进到舞台演出中,在日本的音乐剧表演中就出现了用伴奏带代替现场乐队的情况。恰恰中国的音乐剧发展最早是受日本音乐剧影响较大,因此,唱伴奏带的卡拉OK式演出成为中国原创音乐剧发展的“常态”。

又由于中国电视晚会的假唱盛行,也促使假唱和还音带入音乐剧演出中,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大部分原创音乐剧的演出都没有乐队现场伴奏,所有的合唱也是事先录音,演员在舞台上对口型而已。更有部分原创作品根本都是还音演出的,也就是假唱。很多音乐剧创作者和主办方,或为了节省现场乐队的开支,或演员因声乐基础薄弱不能跟随现场乐队演唱,就降低音乐剧演出的艺术水准,违背舞台剧演出的真实的原则。此次韩雪假唱事件,其实是我国音乐剧行业违背艺术原则的冰山一角。

其实在十几年前,一些原创音乐剧还能坚持现场乐队的真实演出,比如三宝作曲的原创音乐剧《蝶》和《王二的长征》等,都是现场乐队的演奏。但是重大的经济利益驱动,使得更多的原创音乐剧缺少了舞台演出最基本的原则——真实,用伴奏带代替现场音乐,这无异于掺假,用事先录好的合唱代替现场合唱,更是另一种假唱。有了伴奏录音,现代音响技术更是能够在舞台上隐藏假唱,使得观众对现场的演唱真假难辨。

在几年前的中文版《妈妈咪呀》的演出中,话剧演员饰演女主角,而她的高音由于演唱技巧弱而上不去,就用其他演员的高音贴在她的演唱中,美其名曰“为了艺术的完整性”。这样的也算是部分假唱了,却没有观众能够听出来。由于很多音乐剧演出主办方对音乐剧真实性原则不甚了解,以为唱伴奏带或假唱也能演出音乐剧,因此在音乐剧领域中,卡拉OK式演唱盛行,这都是主办方和演员缺乏音乐剧艺术基本演出知识的结果。

真实是舞台剧的基本原则,观众买票看的就是演员最真实的表演,这是假的,那是假的,自然会让观众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而韩雪虽然在临演出前向观众进行了解释,但毕竟是用还音演出了全剧,行动上还是违反了演出管理条例中杜绝假唱的条款,确实触碰了艺术道德的底线。

《白夜行》剧照

误区二:明星可以带动票房,但未必能保障演出的高质量

韩雪假唱事件在演出制作运作方面还折射出当前音乐剧发展的一个误区,就是“明星加盟能带动音乐剧的发展”。韩雪之所以在嗓音失声的时候依然要假唱演出,主办方无非是不希望这一场音乐剧的观众全部退票造成经济上的损失,因为韩雪是明星,是公众人物,有很多韩雪的粉丝是为看韩雪来看《白夜行》的,没有了韩雪,演出就少了很多观众,也少了很多经济收入。主办方宁可冒着失去艺术道德的风险,让韩雪坚持假唱演出,不顾舞台演出真实性的原则,的确是不应该的。因为仅仅一个韩雪加盟音乐剧演出,是带动不了音乐剧真正的繁荣和发展的,也不能说明你创作制作的音乐剧有多好,只是表面光鲜而已。

由此想到2018年开始走红的电视节目《声入人心》,获得前36名的歌手都有一堆自己的粉丝,他们也很骄傲,特别是音乐剧演员郑云龙、阿云嘎等,在《声入人心》前他们演音乐剧没有太多人关注,现在他们演出的音乐剧不管质量如何,演出票都瞬间售罄,但这对于音乐剧的发展是好事吗?更何况,他们之前和现在的音乐剧演出,也有很多是唱伴奏带的,卡拉OK式的演出其实反倒限制了他们现场真实演唱实力的展现。

由于音乐剧是多元素融合的高度综合艺术,不是靠一个流量明星能够保障演出高质量的,流量明星只能带动一时票房,却换不来原创音乐剧的真正发展。这让人们想到不久前非常火爆的法国原版音乐剧《摇滚莫扎特》,现场演出很火爆,但绝大部分观众是明星的粉丝,是冲着扮演莫扎特和萨里列的法国摇滚明星而去的,不是去看戏,而是去看人的,那种掌声和欢呼不是为了剧中的莫扎特,而是为了他们心中的偶像摇滚明星。但他们不知道或不想知道的是,《摇滚莫扎特》中的摇滚明星演唱是卡拉OK式的,摇滚明星登台演唱应该由摇滚乐队现场伴奏,而引进的这一版法国原版音乐剧《摇滚莫扎特》2008年在巴黎王子体育馆首演时,就是有摇滚乐队现场伴奏的,引进到中国的巡演版中,摇滚乐队却消失了,代替的是录好的摇滚乐伴奏。

《摇滚莫扎特》剧照

摇滚乐最讲究的是现场音乐,现场即兴是摇滚乐的音乐特质,这种唱伴奏带的摇滚乐,恐怕全世界都没见过。其实,法国音乐剧的巡演大都是删去原有现场乐队的录音伴奏版演出,《巴黎圣母院》和《罗密欧与朱丽叶》都是如此,但不能说这是尊重艺术规律,而是屈服于市场利益的结果。2019年法国又将有一部摇滚音乐剧《红与黑》来中国巡演,这次它就将把现场摇滚乐队也带来,给观众看到真正的摇滚音乐剧演出。

可见,流量明星不可能真正带动音乐剧市场的发展,这是伦敦西区和纽约百老汇音乐剧的制作特点,也是市场形成的一个特点。音乐剧受到观众喜爱不在于明星出演,而在于综合艺术的高质量和真实的演出实力。

误区三:补救演出意外应靠机制的完善,而不是弄虚作假

很多网友质疑韩雪假唱事件:“剧组为什么不安排B角演出,解决演出真实性的问题?”这是中国原创音乐剧演出甚至是很多舞台艺术运作的老问题。在音乐剧发达的伦敦西区和纽约百老汇,每个剧组的主演都有A角和B角的设置,B角在平时演出群众角色,A角演员出现意外就担任主演的替补,而平时演出也有若干场次的主角由B角演员担任,其演出的水准与A角相差无几。一般剧组在开票前就会把A角和B角的场次安排好,并公布出去让观众自己选择,同时,在A角出现意外时B角能尽快替补上去,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演出机制。

《唐豪瑟》剧照

如果确实只有一个人能演这个角色,那么嗓音出了问题不能唱时,就只能取消演出。年初香港歌星刘德华因嗓音失声,就宁可取消红磡体育馆的演唱会也不假唱还音,这就是守住了艺术道德的底线。真实演出是所有舞台剧演出的道德底线,而就算出现意外,也不能触碰这个底线。在古典歌剧演出中,也时有意外发生,如2019年香港艺术节上,德国著名的莱比锡歌剧院演出瓦格纳的《唐豪瑟》,剧中扮演沃尔夫伦的歌唱家马库斯突然失声,无奈只得邀请另一位男中音歌唱家在舞台边上现场替唱,而马库斯在台上进行表演,保证演出完全是真唱。

反观国内的舞台剧演出,很多剧目没有设B组演员,有的也不公布哪个演员演出哪一场,要全靠观众猜谜选择,更有甚者就是像韩雪这样的假唱演出,这些都应该在演出机制上给予彻底杜绝,观众有权利提前知道自己所选择的场次当天演员的名单,以判断是否买票,而演出方也应该对所有演出提前安排好演员,同时准备好替补,这样在机制上就会杜绝韩雪假唱事件的发生。舞台演出,无论是古典歌剧还是音乐剧,无论是演唱会还是话剧,真实是第一位的,在演出机制上确保真实的现场演出也是非常重要的。

原标题:韩雪假唱事件折射出国内舞台演出的哪些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