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军旅.献血救战友

[原创 ]回忆军旅.献血救战友

尤兴益《白浪情》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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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电瓶车调度员厐胜生

1971年春,襄渝线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我所在的铁道兵52团二营,主攻大沙坝隧道入口,已掘进1000多米。施工机械设备也有了更新。相对小巧灵活的日产气压支架的风枪,替换了原来比较笨重的捷克产的风枪。出碴也由原来人推铁斗车,改成了电瓶车为动力的“小火车”。进洞出洞,只需一名驾驶员和一名调度员,几十辆装满石渣的铁斗车,从各个作业面上推出来,在平行导坑组成“列车”,挂上电瓶车就轰隆隆地拖(或推)到洞外去了。洞外石碴堆上有专人负责,将一辆辆满载石渣的铁斗车分开,逐辆推到石碴堆边沿的轨道上倾倒干净,然后再将空斗车组合成“列车”,由电瓶车推着送进洞中,分解到各个作业面去,重新装满石渣。

随着电瓶车进进出出,负责组装、押运、分送铁斗车的称为“调度员”。调度员不仅要接受、组装满载石渣的铁斗车,分送空车,还要负责进出洞沿路的顺利通行。他们一般站在电瓶车与铁斗车结合的部位,有时站在电瓶车前的踏板上,头戴安全帽,手持一根撬棍,嘴里还叨着一只哨子。有时另一只手还要拿一面三角小红旗。进出洞的时候,电瓶车司机面向前方的小铁道,调度员则要面向后方的铁斗列车。中途如有铁斗车脱轨了,他要迅速吹哨让驾驶员停车,并立刻跳下车去,用撬棍把车轮撬上小铁轨,然后吹哨,通知电瓶车司机继续前进,电瓶车前进或后退全听他的哨音和小红旗指挥,看上去还真有点“威风凛凛”。他的工作效率高低,直接影响到整个工班,各个作业面出碴速度的快慢。因此,担任调度员的战士不仅要灵活机动,还要有体力,至少要能用手中的撬棍撬起满载石渣的铁斗车。(当然,如果实在撬不动,也可以在中途将掉轨铁斗车里的石碴倒掉一些在路边。)

1969年入伍的广东吴川籍战士厐胜生,就是我们连的一名电瓶车调度员。他圆圆的脸厐,精干的中等身材,两眼炯炯有神,常从电瓶车上跳上跳下,身手十分敏捷。而且善于动脑筋,在撬掉轨铁斗车的时候,总能找准着力点,垫好支撑点,三下五除二,不费事就能把车轮撬上小铁轨。他还时刻注意掌握路况,发现哪里路基松动或枕木让软,他就乘把空车送进洞后的一点空闲时间,拿起铁锹迅速赶回问题路段去修复。在他调度车辆的工班,基本上没有发生过因运输跟不上而影响出碴速度的现象。

(二)卫生所前排长队

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们班刚下夜班不久,吃过早饭,我正在帐篷外洗衣服。(当时一般下班后都要把换下来的满是汗水,泥浆和石粉的脏衣服,洗干净晾晒起来,再休息补觉。)忽然听到我们二中队的大喇叭上在喊:“共产党员们请注意,现在有一位战友负伤了,急需输血,请所有党员同志立即到营部卫生所来验血。”大喇叭的声音把大家都叫出来了,纷纷打听“出什么事儿啦”?“谁负伤了”?“预备党员能不能去”?“团员也可以去吧”?“……”我把衣服往盆里一摔,说了声:“别问了,快到卫生所去吧!”转身就往山下的营部卫生所跑去。

到了营卫生所,看到卫生所门外,沿东侧的山沟边小路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但有我们六连的,还有我们二中队其他连队的战友。从大家的交谈中,我知道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原来,在距离平行导坑出口不远的地方,有一根方木横撑着两边的排架。这根方木两头原来有扒钉固定在连接处,不知道什么原因,扒钉松脱了,横撑方木往下滑了三、四十厘米。当时调度员厐胜生指挥着电瓶车出洞,为了监视后面的铁斗车,他面向洞里站在电瓶车前的踏板上,没有发现背后已下滑的方木横撑。结果后背被顶在横撑木上,前胸趴在电瓶车头上,电瓶车司机来不及刹车,顶着他向前又冲了两米多才停下来。造成了庞胜生,两根肋骨被挤断,刺伤了肺,形成了内出血。师医院的抢救队也来了,经过穿刺引流,从厐胜生的胸腔抽出了三、四千毫升带泡沫的血水。现在庞胜生还处于昏迷状态,从师医院带来的血浆全输完了,还远远不够,急需要继续给伤员输血,稳定住他的生命体征,才能送往师医院进行手术抢救。

两名从师医院来的卫生员在卫生所门口一张桌子前,为排队的人抽血样。有一位医助当即把贴好标签的血样,放进一台机器进行处理分析。我挤到桌子前面大声说:“我是O型血,先抽我的!”卫生所里走出一位军医,对我说:“不管什么血型,我们都要再化验检查,不过,可以让你优先抽取血样。”说完后叫桌旁的卫生员先给我登记,然后抽取了血样。我们抽过血样后,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有一位军医带着两名医助和卫生员过来了,叫了4个人的名字,然后对旁边的一位医助说:“尤兴益的血液质量最好,就先输他的血吧”。又对其他排队的战士们说:“你们先回去吧,如果需要再通知你们”。可是大家都不肯走,只是退到一边去等候了。

我和另外三名战友随着军医、医助进了卫生所。我当仁不让地直接躺到了手术床上,挽起了袖子,一名女卫生员上来给我胳膊上扎好了橡皮条,在进针部位消了毒,然后拿着一支配有大号的针头的粗针管,从我胳膊上一根较粗的血管扎进去抽血了。抽了300毫升后,她叫我起来,要换下一位献血的战士。我躺着不起来,对她说:“军医不是说我的血最好吗?那就多抽一些吧”。那位女卫生员停住了准备解开橡皮条的手,抬头望着旁边的军医,军医过来看了看我的脸,点了点头说:“好吧,那就再抽100毫升。”并交待另一位卫生员,先冲好一瓷缸葡萄糖水凉着,等我抽完血,先喝下去再让我下床。我抽过了400毫升血,坐在手朮床上就咕咚咕咚喝下了一大瓷缸葡萄糖水,然后卫生员才让我下床。还交代要我休息三天不要上班,并且给了我一张盖了红印章的纸条,要我凭这张纸条,到团卫生队去领二斤白糖4罐奶粉。说实话,当时的感觉有点像刚感冒发烧出过大汗一样。脚有一点打飘,关节还有一点酸疼,但我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感觉嘛!白糖和奶粉我们连里有,何必再跑到卫生队去领呢”?我也没有要那张纸条,就站到一边,看着给厐胜生输血。我的血输下去以后,小庞开始恢复意识了,发出了轻微的呻吟。第二位战友的血输下去以后,小厐开口了,他问:“军医,我会死吗?”军医弯下腰对他说:“不会的,你看这么多战友为你输血,你不会有危险了,好好休息吧。”小厐喃喃地说:“谢谢,谢谢大家了。”看到小厐这样,我们大家都放心了。

当时,我的同乡战友韩立荣的爱人王春红,刚来部队结婚不久,住在我们连一个单独的帐篷里。她和我同村,是我的一个堂房表姐。我回到连队,直接到他们家,她已经替我把衣服洗好晾起来了。她也听说了我为战友献血的事,中午为我烧了补血的猪肝汤和骨头汤,一边给我往桌上端,一边说:“兄弟你放心,姐姐一定让你补养得比原来还壮实”。当天下午,我休息了半天,第二天早上起来,感觉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就穿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和战友们一起进洞施工去了。

(三)后记

1973年春季老兵退伍时,我回老连队与退伍老兵告别,厐胜生已经伤愈归队了。在退伍回乡前夕,他见到我还是一个劲地表示感谢。我说:“不用谢我,在当时的情况下谁都会那么做。假如受伤的是我,你也会挽起袖子去献血的”。临别前,他送给我一条我们部队发的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和部队代号的白毛巾作为纪念。时隔四十几年后,直到不久前,我才重新与庞胜生恢复了联系。是他从另一位战友那里,知道了我的电话号码,立即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告诉我,他后来被评上了二等乙级伤残,(现在改为6级伤残)。回到家以后,吴川市政府给他安排在残疾人福利厂工作,现在他已经68岁了,生活美满,家庭幸福,孙子已经读四年级了。在电话中他再三邀请我和战友们去他那里玩。他说:“我们用鲜血凝成的战友情,不管过多久都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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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方迎欣《白浪情》